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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错里的师徒情缘—— 我跟师父学做和田玉的这些年

2018-07-13

简评:

这是马爷的弟子写下的一篇情真意切的回忆录。作为旁观者,马爷于我们,是大师,是金银错第一人,是当之无愧的新疆玉雕界传奇;对于弟子,马爷给予的不仅是知识,是前行的方向,还有生活中的关怀,如慈父般的爱。马爷的坚持与努力,为金银错开辟了新时代;马爷无私的传授与谆谆教导,让更多的后来人带着勇气前行。读完它,我们更加相信,大师是一道光,不仅光耀着现在,也照亮着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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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说:师徒如父子。

马伯乐说:师徒胜父子。

鲁迅遇到了藤野先生,巍巍不能忘怀蔡芸芝先生,达.芬奇更加感谢教他画熟鸡蛋技巧的弗罗基俄,有生之年能够拜在“金银错”泰斗马进贵大师门下,更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荣幸。回想起与师父相处的点点滴滴,思绪万千,一切都恍如昨日。谆谆教导,爽朗的笑声历历在耳旁萦绕。斯人已逝,思念之情无以言表,无数个夜晚梦见恩师,醒来亦然泪湿巾......

2005年的秋天,是我生平第一次惜别父母带着行囊离家远行,一张硬座火车票把我从甘肃天水农村带到遥远的新疆,从此我的人生坐标便定格在新疆。在新疆职业大学我选择了《宝玉石鉴定与加工技术》专业。从此与玉石结缘并结识了我人生中难以忘怀的恩师,正是因为有了师父的提携和关爱,我才拥有了今天的一切,才会立志要将师父和自己所钟爱的“金银错”技艺传承下去。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从最初作品的创作思路,根源和一件完整作品的造型、纹饰选择、开槽方法、压丝深浅、宝石选择,师父耐心的讲解让我感觉又回到了学校课堂,并且是一对一的教授。学徒的那段时间师父将错金工艺的精髓毫无保留倾心传授,在师父严厉的教导下我从最初的无从下手到独立创作、出器型、掏膛、设计纹饰图案、开槽、压丝、嵌宝石,这一过程我用了8年,当师父看到我独立完成的第一件成品时他那欣慰的表情,我永远忘不了,把我从懵懵懂懂的一知半解逐渐培养成一个能够独立完成作品的手艺人,可以说花费了师父不少的心血。

师父对作品的精益求精的态度和对艺术创作的忘我精神对我影响至深,在创作的过程中他时常会忘了时间和周围的人,即使身体不适但只要提到玉石便精神大作,提到错金工艺更是滔滔不绝,在师父身上我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废寝忘食,师父说“玉在旁人眼里就是一块石头是冰冷的,但是在我们手艺人眼里它是有温度的,只要你用心去雕琢它就会发现它其实不仅有温度的,还能给你带来一种美好的享受”。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渐渐明白师父的这句话了。

在业内师父可谓是德艺双馨的艺术家,对徒弟格外上心,我极少见师父发脾气,每当我新设计出来图样,都会第一时间拿去请师父指点修改。虽然师父身体抱恙看到我来学“活”,也不厌其烦的为我讲解,指导。他总是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万物讲究根本溯源,艺术创作也同样如此,创作要在不脱离根源的基础上进行,尤其是仅佛教法器这一类型的艺术造型,要尊重它本身的起源,这对你的文化底蕴有很高的要求,学习是没有止境的,真要是认真研究恐怕你一辈子也学不完,人只有不骄不躁才能静下心来搞创作”。临走之际拍拍我的肩膀又送我两本有关佛教的书籍,让我参考研究。

我顺着师父提供的思路,又闭门多日反复仔细研究师傅的四大法器,先后画出了五件佛教法器图样给师父看,师父一眼看出问题所在并悉心给我讲解每一个造型,纹饰所代表的含义,经师父的一番点拨,我茅塞顿开,无数次修改,无数次调整比例关系,成稿终于得到了师父的认可。

2016年双年展面向全国征集作品,为了锻炼我独立创作的能力,师父买了六块水晶原料供我“练手”,之前从未接触水晶材质心里很是忐忑,师父鼓励我大胆尝试并耐心给我讲解水晶材质的特点,如何运用手中的工具让它听你的话,那就看你的水平了。不记得经历了多少次的雕琢锤炼,一次次的拉丝。历时数月由师父指导设计我制作,崔雨璠师傅做宝石镶嵌的《水晶错金嵌宝石六大法器》终于成功了,并有幸入选2016年中国工艺美术双年展。在国博展览期间,得到了业内专家,大师的一致认可,被中国工艺美术博物馆永久性收藏。在展览现场,我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师父这个好消息,师父很是高兴,连说:“好,好,好这是对我们自身的一种认可,一种荣誉”!可以说师父为错金工艺的创新又开创了一个先河。同年,中央电视台七套节目要做一期关于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错金银”的录制。摄制组从北京飞到乌鲁木木来找师父拍摄。师父建议在我工作室取景,由他来指导我制作。我告诉师父,第一次拍摄,我很紧张,不敢去面对镜头。师父永远都是鼓励的语气说“放轻松点,跟你平时做活一样,这是向外界展示你的一个很好的平台,是一次难得机会,要珍惜”。知子者莫若父,知我者莫若师,师父知道我不善言辞,总是用这种方式不断的助我成长,使我在人生的道路上少走了许多的弯路。

从很大程度上来说他更像是我的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我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师父扮演了“父亲”的角色。生我者父母,教我成材立业者师父。三十而立,所谓成家立业,父亲帮我完成了“成家”大事,而师父却帮助我“立业”,教会了我一技之长,让我能在社会上立足,成就一番事业。师父对我的关心不仅仅是在工作上和技艺传承上,在生活中更是无私的关爱我,当听说我要买房却无力付首付时,师父专门把我叫到家里给了我十万块钱,让我赶紧把房钱付了,接过钱的那一瞬间硬是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我不由感叹上天抬爱于我,让我遇到人生中如此厚爱于我的严师慈父。

立业之时,我可谓囊中羞涩对于前途一片茫然,师父再次张罗帮我成立了个人工作室,第一年的房租,装修费机器全都赠送于我,可以说这是我人生中第一笔“不劳而获”的巨大财富,我打电话告诉远在家乡的父母时,他们只说了一句:好好做活,不要辜负师父的一片苦心。

师父为了他的这些徒弟和所钟爱的事业,身体每况愈下,身为徒弟甚为心疼。一次实在忍不住劝师父说:师父好好调养一下身体吧?不要总是那么操劳,师父则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我对玉石非常痴迷,闲不住,能够创作一些作品会很充实,师父说这是一种责任和担当。他告诉我:你也要对你带的徒弟负责,不能轻易的放弃跟你学艺的徒弟。如果我休息了,这些人该怎么办?趁着他还有点精力,尽快的把他们都培养成才,独立门户,等我干不动的时候自然就休息了”。至此,我才明白了师父的良苦用心,师父对艺术的追求和执着真正让我自愧不如。

人这一辈子,能够遇到一位这样的师父,为我指引方向,领我前行。若我再不思进取,碌碌无为,何以面对九泉之下的恩师对我的栽培和重望!现在回想师父曾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顿时觉得肩上的责任重大,一点点成就也许才是入门的敲门砖,今后的路虽然不明朗但我愿意带着师父的嘱托走下去。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前行的路上虽然有诸多困难,但我毅然要坚持师父的理念,秉承他的遗志。将师父耗尽一生心血的“金银错”技艺和其西域玉雕艺术理念传承下去,这将是我毕生的事业。

本文由马进贵的徒弟丁智会写于2018年6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