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经】工艺＝精细？错！玉雕工艺的价值，说到底是人的价值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工艺的价值到底怎么判断？很多玩玉的朋友，能摸得清原石、山料的大致价位，却始终看不透玉雕工艺的价值。

一块玉料贵在哪里？玉质好坏，细、油、糯、熟，多多少少都有客观参照。可工艺不一样，不是工越满、越精细，价值就一定越高。我玩玉二十余年，看料、看工、看人，多少有些自己的体会，今天就聊聊这个话题。

别被“精细”迷惑，工艺不等于技术堆砌

和田玉的材质价值相对容易判断。标准就是白油细糯熟，白字可以去掉，因为玉有各种颜色，青的、碧的，颜色好加上细油糯熟就行。材质标准虽然变过，但总体客观。以前重玉质，后来重皮色，现在又回归玉质。

但工艺价值就难了。有人说工艺越细越好，满工就好，我不这么看。现在科技发展，电脑机雕的精细程度，手工根本比不过。匠人肉眼有极限，可机器的分辨率远超人眼，单纯追求细，只是技术层面的事。

工艺美术与艺术，在我看来是两个相互交融的概念。工艺美术，是去探索人类手艺技术所能抵达的极致；而艺术，是探索美的边界，二者不是相悖，是重叠的。就拿瓷器来说，宋元明清至清三代，景德镇匠人日复一日拉胚、画活、烧窑。这些当年的手工器物，历经数百年沉淀，便成为古代艺术品。

再看绘画，冷军的超写实把细节拉满，赵无极的写意挥洒意境，两者都具备很高的艺术价值。放到玉雕上也是同理，满工堆砌，很多时候只是炫技，并不能代表作品真正的高度。

评判工艺好坏，不能只看刀工繁简。机器可以复刻极致细节，却复刻不了匠人对玉石的理解。玉雕的起点，不是拿起刻刀，而是读懂手上这块料子。

格玉致知，顺玉而为，是好工艺的内核

那工艺的价值到底是什么？我总结一句话：格玉致知，顺玉而为。拿到料子后，首先要格玉，就是读懂玉。了解这块玉的玉性、特点、毛病，挖脏去绺，去糟粕，把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我以前遇到一块料子，完整度高，黑皮与洒金皮交相辉映。不少人劝直接切开做无事牌，做牌当然可行，但那样就埋没了这块料子独有的皮色美感。做事要扬长避短，雕玉也一样。要思考它的归处，而不是随便切。

读懂料子之后，要顺玉而为，就是符合玉的天性去雕琢，因材施艺，我称之为天选人选论。所谓天选，是玉料诞生那一刻，冥冥之中就有属于它的归宿，适合器皿、人物，或是适合大胆创新；所谓人选，是我们去发现它、实现它。

我们不是去创造玉，而是去发现玉。发掘料子本就具备的特质，找到它本该成为的模样，再用手艺把这份宿命落地实现。当然，做到这点有个前提：玉雕师要有足够宽广的视野。人做不出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见识积累不够，便很难看见一块料子真正的可能性。

工艺的价值，说到底还是人的价值

那落到现实，普通藏家该如何简单分辨工艺价值？我的标准很直白：工艺能不能给玉石原料加分。

一块原本你看不上、不会下手的普通原料，经过雕琢之后，韵味十足，让你心甘情愿为之买单，这就是工艺实实在在的价值。反过来，上好的玉料，做完之后观感糟糕，让人望而却步，就是减分，工艺就没价值。

我喜欢两种玉雕师。一种是老一代，像刘小华、黄永顺、焦一鸣等等，他们经历过师徒制、玉器厂、大生产，手上功夫极致，传统底蕴深。另一种是九零后、零零后，视野广，敢做自己，有创意。这两拨人，恰恰是真正懂格玉致知、顺玉而为的人。

中间八零年前后这一代，情况不太一样。很多人什么好卖做什么，不敢做自己。当然也有王一卜、任永辉做得很好。我自己也属其中，说起来有些感慨。

老一辈格局大。杨曦老师做侧脸观音，被整个苏州抄，他不维权，说只要东西能卖掉，给大家条活路，也是有意义的事。他相信自己的创作能力，不断往前。这种格局，让他不被琐事牵绊，把精力放在创作上。工艺的价值，说到底还是靠这种人托着。

如今市场上也出现不少网红题材玉雕，譬如把玉做成皮卡丘、樱桃小丸子、冰墩墩。消费级小件满足市场需求无可厚非。但玉有玉的风骨，孔子讲十一德，许慎概括为五德，寄托的是君子品格，如果不加取舍，什么题材都用玉来呈现，便容易丢掉玉石本身独有的气质。

玩玉这么多年，我越来越明白，一块能穿越周期的和田玉，绝不单单靠料子名贵。真正珍贵的，是读懂玉石的那份用心。工艺的本质，是尊重原料，把玉石藏于内在的美，完完整整释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