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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雕英雄榜 | 青鳞造化手 · 李健:玉雕不只白玉一种颜色

2026-01-26

玉雕英雄榜 | 青鳞造化手 · 李健:玉雕不只白玉一种颜色
一块墨色沉沉的青玉,一束光打过去,隐约透出龙鳞的纹理。

刻刀在碧玉上游走,水波泛起,鱼影灵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跃出玉面——这不是想象,而是扬州玉雕大师李健,用了近三十年与石头对话后,让玉石“活”过来的寻常一刻。

在石头堆里长大的“玉二代”

1978年,李健生于江苏淮安一个玉雕世家。他的父亲十五岁便拜师学艺,是扬州老一辈玉雕人。由于家中没有自己的房子,幼年的李健随父母住在玉器厂的宿舍里。

他的童年,是被石头围起来的。从六七岁起,他的游乐场就是堆满原料的厂房。父亲工作时,他便在满地玉石间打转,把那些颜色奇特的石头捡回去。

父亲总会耐心告诉他,这是独山玉,那是东陵石,那是玛瑙,那个是澳大利亚碧玉……在那个物资与信息都匮乏的年代,李健却比绝大多数人更早认识了全世界各地的玉石。

书包一扔,他就在满厂的“奇珍异宝”中流连,这种耳濡目染,为他日后辨别玉料打下了近乎本能的根基。

刀下两年功:枯燥磨出的火眼金睛

高中毕业后,李健顺理成章地进入父亲创办的玉雕厂。迎接他的,并非想象中立刻就能施展的创作,而是整整两年单调至极的“刮料子”。

所谓刮料子,就是把大料切开,再用工具把上面的瑕疵、裂口一点点刮掉。整整两年,他就重复这一件事。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日复一日地与粗糙的石皮为伍,枯燥得令人发疯。父亲却异常严格,认为这比任何学校都更能培养人。

正是这看似“折磨”的两年,让李健对玉料的肌理、脾性有了刻骨铭心的理解。一块原石在手,好坏优劣,他几乎能“上手就有感觉”。这段许多人没有的经历,让他在辨识材料上,拥有了先天的优势。

离巢南下:在“白玉围城”中杀出一条“彩”路

2004年,李健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离开父亲和家乡淮安,只身前往玉雕重镇扬州。

当时的扬州玉雕界,几乎被新疆白玉和籽料统治。大家都在做“保形保皮”的东西,李健却感到一种创作的窒息。他骨子里有着年轻人的冲劲和天马行空,渴望不被材料束缚的表达。

于是,他成了扬州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大量购入并创作黄口料、俄罗斯碧玉、青花料等当时不被看好的“特色料”。他喜欢大刀阔斧地干。

然而,创新者的路最初总是孤独的。市场反馈寥寥,同行质疑不断,甚至有人背后议论他做的都是假料。那几年是李健最艰难的时期。他的作品大多销往接受度更高的新疆和广东,在扬州本地,他几乎是个“异类”。

碧玉为纸,雕琢一个灵动世界

转机出现在一方碧玉上。2016年前后,李健耗时近两年,创作出碧玉大作《九鲤图》。为了布局九条鲤鱼的动态与层次,他反复推敲,画稿就废弃了五六十张。

当这件作品最终完成并亮相时,整个行业为之震动——人们从未想过,碧玉可以如此恢弘、灵动又细腻。这件作品最终斩获“天工奖”金奖,成为该奖项历史上第一件碧玉金奖作品。

李健常说,好的作品自己会说话。从《九鲤图》开始,他那些以特色玉料创作的、充满生命力的作品,终于被广泛看见并认可。他擅长根据玉料的颜色与气质“量体裁衣”:用黄口的贵气表现仿古纹样的威严,用碧玉的鲜活刻画荷塘生趣,用青玉的沉静塑造瑞兽的张力。

当玉雕遇上雪茄:传统在当下“活”了过来

李健的创作,根植传统,却总能生出意外的新枝。他曾精心雕琢了一批立体螭龙,线条遒劲,细节饱满。一位朋友初见时还打趣说这东西肯定卖不掉。

然而,这些螭龙上市后却悄然走红。李健后来才得知,它们被一个雪茄圈子的藏家们悉数收藏,用作雪茄架。藏家们觉得,把雪茄放在这螭龙身上,感觉特别霸气。

这个美丽的误会让李健欣喜不已,他觉得这正说明传统的东西,用当代的工艺和思维去做,能在新的生活场景里“活”过来。

跨界尝试:让金鱼“游”进漆器里

近年来,李健的探索更加大胆。他拿出一件精心雕琢的白玉金鱼,找到扬州的漆器大师蒋超,尝试了一次玉雕与漆艺的跨界合作。

他想表现锦鲤那种金玉满堂的富贵气。蒋超为这条玉鱼量身定制漆衣,调入金粉,历时七个月,刷了上百遍,才成就了那层薄如蝉翼却流光溢彩的漆面。玉的温润与漆的华美完美融合,这件《金玉满堂》不仅是一件作品,更是扬州两大国家级非遗技艺的一次深情对话。

石不能言最可人。而李健,正是那位让石头开口说话的当代匠人。他的故事,是一段关于坚持、勇气与发现的旅程,更是一门古老手艺在色彩与时代中,焕发出的全新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