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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雕英雄榜 | 杨云峰:孤身渡江学艺,归来琢玉成光

2026-01-22

玉雕英雄榜 | 杨云峰:孤身渡江学艺,归来琢玉成光
1990年代末,苏州光福镇,一个刚读了一学期高中的少年放下了课本。他叫杨云峰。由于家境普通,他感到漫长的求学之路并非现实的选择。

在“中国玉雕之乡”的光福,最直接的路是学一门手艺。于是,18岁的他走进了姐夫开办的玉雕作坊,成为一名最基础的学徒。

起初,连最简单的卷云纹他都刻不好,整整一个月,身边堆起了废料,也堆起了旁人的低语:“太慢了”“不开窍”。

然而,正是这段看似狼狈的起点,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没人能手把手带你,手艺是“偷”来的——偷看师傅的笔触,偷学师兄的刀法,在无人看见的夜里自己琢磨。三年过去,他出了师,也收获了养活自己的能力。但他的手与眼告诉他:路还很长。

放下眼前,才能走得更远

2004年,当同龄人已在行业里站稳脚跟,杨云峰却做了一个让人费解的决定:放下在苏州的一切,自费去扬州玉器厂重新做学生。

亲戚说他“傻”,同行说他“作”,但他心里清楚:苏州玉雕的灵秀他已掌握,但那片天空之外,还有更辽阔的体系与美学。

在扬州,他像一个清修的学徒。不社交、少娱乐,所有时间都泡在展厅与书店里。他站在大师的作品前,一看就是几个小时,揣摩线条、空间、气韵;他在古籍画册中寻找传统美学的根脉。这段沉默的岁月,被他称为“盗火”——盗的是超越技艺的眼界与格局。

在碰撞中找到自己的声音

学成归来,问题才真正浮现:扬州的工整雄浑,与苏州的空灵飘逸,如何共存?他的初期作品被老师傅批评“匠气太重”,他自己也觉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固执己见,而是选择以最谦卑的方式破局:免费为街坊同行设计画稿,只为换取一句真诚的批评——“这儿不像咱们苏州的做法”。

在一次次修改、否定与重构中,他逐渐找到了那条窄路:以扬州的骨架,撑起苏州的意境;用苏州的呼吸,激活扬州的形体。渐渐地,一种既非“苏工”、也非“扬工”的风格悄然成型,人们开始称它为——“杨云峰的活儿”。

当影子成为作品的一部分

技艺融合之后,真正的创造才真正开始。杨云峰意识到,玉雕的终极表达或许不在“雕实”,而在“控虚”。他开创的“光影插牌”系列,让同一块玉牌正面为莲塘,反面成鱼影,光线掠过,画面随之流转、呼吸。

他把中国画中“计白当黑”的美学,转化为玉雕中的“计虚当实”。雕琢的深浅、玉料的厚薄,一切皆为引导光影。影子,不再是附属,而成为作品的另一半生命。冰冷的玉石,因此有了温度、有了时间性,甚至有了与观者对话的能力。

人生与手艺,皆在取舍之间

他将自己的工作室命名为“厚此薄彼”。这四字,是他从艺多年的全部哲学。玉雕本就是取舍的艺术:欲得线条之流畅,须舍玉肉之丰盈;欲求光影之通透,需舍形体之厚重。人生亦如是:为精进手艺,他舍去了三年热闹的社交;为守护创作的本真,他甚至计划逐渐舍去对市场的迎合。

杨云峰的路,从不是坦途。从那个被说“笨”的学徒,到以光影重新定义玉雕的艺术家,他一步一步,走的都是少有人选的路。他的故事或许印证了一个朴素却坚韧的道理:最持久的光芒,往往源于最沉默的坚持;最动人的创造,永远来自敢舍敢得的勇气。

而那份勇气,最初就藏在他18岁时,放下课本、拿起刻刀的那个平凡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