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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进贵:金银错工艺第一人

2015-10-19

  
  “先生这贵店是做什么生意的?”老者问。
  
  梁亦清答道:“小店是个玉器作,我没有别的能耐,只靠这家传的手艺……”
  
  “啊,您是穆斯林的明珠!”老者欣然说:“穆斯林和美玉珍宝有缘啊!和阗玉出在新疆,绿松石产于波斯,猫眼石源于锡兰,夜明珠来自叙利亚……”
  
  这是回族穆斯林作家霍达获得第三届茅盾文学奖的《穆斯林的葬礼》一书中,穆斯林长者吐罗耶定和古都京华老字号玉器行“奇珍斋”的主人梁亦清之间的对话,其中提到的“和阗玉出在新疆”,就是指今新疆和田一带盛产昆仑玉。这本书描述了梁亦清及其女婿韩子奇两代穆斯林玉石加工者的生活图景,使读者通过这部作品了解到,穆斯林也曾是中国玉器加工队伍中的生力军。
  
  如果说梁亦清和韩子奇是霍达以文学笔法虚拟出的两位穆斯林玉雕大师,那么,在今天的新疆,则有两位现实版的穆斯林玉雕大师——马进贵和马学武,他们构筑了一个真实、奇妙的穆斯林玉雕高地。

  
  填补穆斯林在玉雕工艺大师中的空白
  
  由于清政府对和田玉采取严格管控的政策,玉石一经采集就被运往京城。这样,使得和田一带长期以来虽然产玉,但没有打磨和加工行业。1977年,华裔日本学者陈舜臣在访问和田后这样写道:“这一带虽然产玉,但向来没有打磨和加工行业。玉是贵重商品,加工技术不过硬的话,反而会损伤玉石,所以通常都是直接销售原石。即使现在,当地也没有玉石加工工匠,原石一般直接运往加工技术高的地区——主要是北京,我就是在那里参观了玉石加工厂。”
  
  新时期的新疆穆斯林改变了这种状况。新疆回族穆斯林马进贵就是其中之一,填补了穆斯林在玉雕工艺大师中的空白。在新疆玉雕界,马进贵既是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又是中国玉雕大师,被业界尊称为“马爷”。
  
  马进贵不仅像霍达在《穆斯林的葬礼》中描述的那位玉雕师傅那样,依靠精湛的技术完成了一件件玉石工艺品,而且,他最大的贡献是将失传多年的金银错工艺运用到和田玉的雕刻中。目前,除他之外,我国没有掌握这门复杂工艺的第二个人。
 
 
 
  金银错工艺的传人
  
  1964年,17岁的马进贵考入新疆玉雕厂从事玉雕工作。两年后,他被派往上海玉雕厂学习,师从林知文老艺人。1970年,马进贵又被派往北京玉器厂深造,师从柳朝国、蒋通老艺人,深得二位大师真传,在制作玉雕器皿方面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如果没见到我国当代玉器艺术家潘秉衡(1912-1970年)的作品,那么,现在的马进贵可能也就是一位普通的玉雕师傅。但幸运的是,他在京学习期间,见到了潘秉衡的压金丝玉器作品,并对玉器压金丝工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见到潘秉衡大师的作品后,我的第一感觉是独特。它与一般的玉雕作品相比,显得雍容华贵、绚丽多彩。” 马进贵说。
  
  经过了解,马进贵才知道,他所见到的作品是通过已经失传多年的玉器金银错工艺制作的。

  
  马进贵在《浅析玉器中的金银错工艺》一文中这样描述:“金银错工艺表现手法为在器物表面上绘出精美图案,依图案之形錾出槽沟。将纯金或纯银拉成细丝或压成薄片嵌入图案中,而后打磨平整,抛光磨亮,使所表现的图案与被嵌物品形成强烈的色泽差别,有着耀眼的金属光泽,显得更为突出。”
  
  金银错工艺最早始见于商周时代的青铜器,主要用在各种器皿、车马器具及兵器等实用器物的装饰图案上。历史上,金银错工艺传承时断时续。清道光年后,再未见制作。潘秉衡老人致力于薄胎玉器的研究,并成功研究出玉器薄胎压金银丝嵌宝石技艺,人称“金镶玉”,此技艺正是金银错工艺的传承。

  
  金银错嵌宝石工艺制作难度极大,工艺要求极精,图案线条要流畅、粗细一致、开槽准确,否则即使勉强嵌入也不牢固,尤其是金片、金丝组合图案及纹饰繁密、弧线集中的图案,对开槽精度要求更为严格,制作难度更大。因此,在浩瀚的玉器产品中,很难见到几件金银错玉器。
  
  当时,潘秉衡年事已高,金银错工艺面临后继无人的境地。马进贵决定向这门玉器绝活的领域迈进。从上世纪70年代接触金银错工艺到完成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金银错玉雕作品,马进贵花了近30年时间。

  
  让金银错光耀于世
  
  为什么金银错后继无人?马进贵说,“这一特技要说高不可攀也未必,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没有做不了做不好的。但金银错的确有它的特殊性、做起来太难。首先,难在只会玉雕还不够,还得对金银的加工工艺娴熟把握,金银丝的粗细也各有千秋,金银的片形也千差万别,圆的、扁的、菱形的、心形的,叶形的……似乎一看就懂,但却不是一学就会,学精学透就更费功夫;其次,金银错融汇了古今中外玉文化,对设计者和制作者都是一种挑战;再有,费时、费力、劳心、劳神,周期长、工作量大、难度也高,一般人不可能几年时间不考虑效益而潜心于此。
  
  几十年间,因各种原因,马进贵虽不得机会制作,却始终不敢忘却金银错。“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他说。
  
  2001年,在具备了基本的生存、发展条件的情况下,马进贵发出誓言:把恢复和完善金银错嵌宝石玉雕工艺作为公司的头等大事,而他本人,将把毕生精力、智慧、技艺和心血用到金银错上。
  
  很快,他脑子里那个设计了几十年的作品被画成图,“白玉错金嵌宝石西蕃壶”工程正式启动。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用青玉和碧玉试做了两个壶和一个盘,作为设计、造型、纹饰、工艺等环节的“战前练兵”。壶和一个盘有了,最关键的一环金银错开始了。

  
  金银错的纹饰特别讲究。多年来,马进贵为收集整理金银错的纹饰,搜遍奇花异草,最终筛选以莨苕纹作错金主纹饰。莨苕纹是一种植物图案,既富含生命的活力又有流畅的动感,以金枝金叶、天然的红蓝宝石镶嵌其中,堪为绝品。此外,马进贵还为壶特配二杯一盘,杯盘玲珑精致,天然绝配,妙不可言。
  
  2004年11月,在中国宝玉石协会举办的“天工杯”玉雕精品展示会上,马进贵的“白玉错金镶宝石西蕃壶”和“黑碧玉错银镶宝石西蕃壶”两件作品一亮相,即引起不小的轰动。许多老艺人和“天工杯”评委感慨不已,“久违了,久违了”,他们说,马进贵“挽救了金银错这个稀有工艺品种”,“金银错发扬光大后继有人了”。
  
  一白一黑两把壶,钟灵毓秀,巧夺天工。在中国玉雕最高奖“天工杯”评选中,两把壶分别获得银奖和铜奖。为这两件惊世之作,马进贵耗费了30年的心血。此后,马进贵几乎每件参赛作品都以精湛的设计和金银错绝技获得各类奖项。他本人也荣获“中国玉雕大师”、“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两项殊荣。

  
  让金银错工艺更上层楼
  
  “金银错从传统中走来,还要向未来走去。”马进贵说,“坚守是对中华民族这一传统瑰宝的继承与弘扬,传承是对历史的肯定和尊重,而创新是对传统的激活和变革。”所以,马进贵认为,把金银错这门绝技继承下来,是历史赋予的责任,在传承的基础上发展、创新和延伸也是他这一代人的使命。
  
  带着这种强烈的使命感,马进贵开始了他的传承与创新。
  
  历史上的金银错多局限于实用性器皿,马进贵解放思想,开阔视野,将金银错工艺扩展到装饰品,如手镯、玉佩、戒指、项链等,从收藏品走向大众消费。这是金银错工艺走向社会、走向市场、走向市民百姓一次历史性转折。让少数人收藏金银错到更多人欣赏金银错乃至拥有金银错饰品;
  
  过去的金银错大多是单件,马进贵进一步尝试着向多件、系列组合方向发展。他准备用两年时间,组织一个小组,做一套文房13宝。这文房13宝包括笔、笔架、墨床、砚、砚滴、笔掭、镇纸、笔筒、笔洗、臂搁、章、印盒、水盂。
  
  材质方面,已扩展到白玉、青白玉、黄玉、墨玉、碧玉、水晶石、青金石等;纹饰也向多样化发展。饕餮纹、夔龙纹、雷文、如意云纹等,都已广泛用于马进贵的金银错玉雕作品中。
  
  造型、纹饰、材质、功能,马进贵已引导着金银错从传统的小庭院走向广阔天地。马进贵说,金银错当然应采众多艺术之所长,推陈出新,以展示人类文明的博大精深之美。
 
  为了实现让金银错玉雕工艺更上层楼的梦想,马进贵已把自己交给金银错。不管到哪里,旅游、购物都不是他的兴趣,最能吸引他的就是玉雕,就是金银错,他说金银错玉雕是他“生命的水、空气和阳光。”
  
  在采访即将结束之时,马进贵讲到他的梦,就是让金银错工艺代代相传。在他的影响和指导下,已有一批技师爱上了金银错,经过刻苦磨练,技艺已趋于成熟。为了把这门工艺传下去,他兼任了新疆师范大学客座教授,专门为学生传授金银错玉雕工艺。“只要能让金银错发扬光大,我都愿意做。”他说, “金银错工艺是中华民族的瑰宝,也是工艺品行业的一枝奇葩,不能没有人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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