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集
玉雕英雄榜丨与世无忧·温东霖:玉雕不必追求纤毫毕现

刀锋在玉石上游走,并非追求精细的衣褶或清晰的五官,而是刻意弱化棱角,让线条如被千年风沙拂过般朦胧柔和。观音与圆月的轮廓在袅袅青烟的意象中若隐若现,触手之处温润似水,毫无硌手之感。



《文殊变》
这“不追求纤毫毕现”的雕琢,正是他“以神驭形”的大写意宣言,在坚硬的玉石中,捕捉那最柔软的意境与时光的呼吸。
北墨涂梦·南刀刻命
多年前的东北小城,少年温东霖的画笔下已流淌出惊人天赋。高中美术联考,他凭扎实功底跻身全县前十。

命运却在他填报大连工业大学服装设计专业时悄然转折,一纸调剂通知将他推入雕塑系大门。


《龙龟》
四年寒暑,泥塑写生成了他沉默的伙伴,他并非天马行空的创造者,而是“守规矩的匠人”,在既定框架内追求极致精纯:“你给我一个东西,我肯定能把它做好。”这份对形体的虔诚,为他埋下日后玉雕的伏笔。
泥尘塑幻·玉屑照真
毕业后的温东霖并未预料到,自己将与传统玉雕结下不解之缘。他随老师踏入动漫手办行业,指尖塑造着现代幻想。

2018年深秋,一次探访苏州同窗苗烈的旅程,意外成为人生的拐点。走进古巷幽深的弄堂,他看见门扉之内,苗烈正凝神运刀,琢玉之声清脆如磬。

青年玉雕师苗烈
那一刻,满巷作坊灯火通明,玉石莹润的光泽在幽暗中流转,一种古老手艺的生命力无声地攥紧了他。父亲一句“土生金”的命理笑谈,更似一道启示的微光。次年春寒未退,温东霖已毅然辞别东北,南下苏州,踏入全然陌生的玉海。
加法定形·减法破界
然而,从雕塑到玉雕,远非简单的材质转换。雕塑是泥的加法,层层堆叠,无限延展;玉雕却是石的减法,每一刀落下都无可挽回。


《春风》
起初,他习惯性地将雕塑的宏大张力注入玉石,却屡遭挫败:“一个石头不能把想法特别发散开来,只能在这个石头里找形体。”

《十二生肖》
更无奈的是玉料本身的桀骜,精心打磨的柔美弧面突现一道裂痕,整个设计便不得不忍痛重构。这种材料的“意外”,曾让他在深夜灯下反复摩挲残件,眉头紧锁。
古璧承锋·新魄入骨
困境催生觉醒。在传统玉雕工作室的历练中,温东霖敏锐察觉到,纯粹的“形似”已难撼动人心。他决意将学院雕塑的骨骼融入玉的温润,让古老技艺呼吸当代的空气。
其《侠客》以青花籽料为躯,硬朗线条劈出侠者苍劲轮廓。侠客一手抚胸,似有千钧思念,下半部如利刃出鞘,凌厉线条间迸发着雕塑的力量感。传统玉雕的精细被刻意洗练,代之以现代艺术的抽象表达,这正是学院背景赋予他的突围利刃。
风沙洗相·时光养润
温东霖的刻刀下,渐渐流淌出一种独特的温润的锋利。他痴迷于榆林窟第三窟西夏壁画的浑朴气韵。

创作《如是观音》时,他亲赴敦煌,在斑驳的千年壁画前长久伫立。归后琢玉,刻意弱化传统观音的清晰棱角,让线条如被时光风化般朦胧柔和。


《如是观音》
指尖拂过玉面,触感温润似水,毫无生硬硌手之处。这种“不追求纤毫毕现”的美学,正是他玉雕语言的核心:形可简,神必达。
玉凿忘忧·刀传世暖
他倾注心血的《无忧》系列,便是这理念的温情绽放。

玉上童子憨态可掬:或仰首引弓,做着射落骄阳的童梦;或与幼犬亲昵相拥,沉浸于“自同幼犬两相欢,不知人间有别离”的无虑时光。



这些源自宋画婴戏图的灵动瞬间,被他以圆融柔和的线条凝固于温润碧玉之中。每一道弧线都经指尖反复推敲,只为传递“温暖温润”的触感与观感。温东霖坦言:“我的设计方向偏温馨,让人看到我的玉是开心,温暖的感觉。”


这组作品,是他对喧嚣尘世的一份温柔献礼,以最柔润的刀锋,在坚硬玉石深处,为疲惫的成人世界镌刻下一方无忧的净土,唤醒观者对纯粹童心的遥远共鸣与深切向往。
千金易石·一梦抵玉
温东霖的探索并非孤芳自赏。2023年首次亮相藏玉拍卖,其融合抽象构成与玉雕传统的动物件便引发关注。短短两年,作品价格跃升,《吞金兽》等创作更创下单场56万元的成交纪录。


《白牦牛》
更令他欣慰的是藏家群体的悄然变化,有大学生省下生活费收藏他的小件,只为玉中那份温暖温润的慰藉;有年轻人在网络细细询问玉料结构、雕刻理念,眼中闪着热切的光。这些回响印证了他的信念:玉雕的生机,在于连接每个时代的心灵。


《青衣观音》
温东霖的刻刀,始终在寻觅玉中最深沉的共鸣。他以温润包裹锋刃,以简淡承载深情,在坚硬的玉石中雕琢出柔软的人间岁月。每一道看似随性的线条,都是对生命悲欢的默默致敬;每一次大胆的留白,皆为观者预留了情感的栖息之地,这玉上流转的大写意,最终写意的,正是我们共通的悲欣与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