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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雕英雄榜丨师古师心葛洪:古法是根底,心源才是活水
在苏州园林路的一间工作室里,葛洪的手指抚过温润的和田籽料。三十七载光阴流转,当年在玉雕厂仿制三阳开泰的青涩少年,如今已成为手握刻刀的哲人。



中医世家的书香浸润,园林假山的漏透之美,冥冥中为这位玉雕大师铺就了宿命般的琢玉之路。
01
水墨江南的胎记
苏州天库巷的清晨,七岁的葛洪踮脚抚过祖父诊室的红木药柜。雕花抽屉上,灵芝祥云在晨光中浮动。“石头是有灵魂的。”

身为近代骨科名医的祖父葛云彬握着他的手,指向庭院里的太湖石。假山“透、瘦、漏、皱”的孔洞间,光影如活物般游走——这是东方美学最早的胎教。



十年后的暑假,少年葛洪与伙伴跃入环城河。水流托起他仰望天空,白墙黛瓦的倒影在碧波中碎裂重组。“苏州那时候河道清得能看见水草。”他在采访中眯起眼睛,仿佛仍能触到冰凉的河水。这种对自然肌理的敏感,终将在玉雕刀下化作《秋山远》的溪流韵律。
02
命运刻刀的转折
站在苏州工艺美校玉雕班门前,葛洪闻到玉石粉尘与机油混合的气息。“宿命使然。”四十年后他轻叩工作台,台面震起细小的玉屑。

在这里,雕塑课上的青铜鸟尊仿作斩获第一,少年首次感知到减法的魔力:“做雕塑能增补,琢玉却要刀刀无悔。”
03
仿古车间的冰火淬炼
1989年寒冬,苏州玉雕厂的窗棂结满冰花。葛洪呵着冻红的手,接过上海博物馆的清代三阳开泰玉雕原件。“复刻九件,限期半年。”车间主任的声音在空旷厂房回荡。

当同龄人在大学描绘石膏像时,他正用长杆铊雕琢羊角纹,九块边角料在三百个日夜中脱胎换骨,最后一件完成时,工具架上的炮弹头钻已磨短半寸。


《长乐无极·四神》
真正的考验是东北黄玉插屏。半人高的玉料需雕九龙戏珠,每日仅能持刀半小时。“托着它像抱婴儿。”玉料棱角磨破工作服,血渍混着玉粉结成硬痂。一年后作品出厂时无人喝彩,却在暗处锤炼出惊人定力。



三十七年后,当《长乐无极-四神》的白玉籽料在机床上旋转,这份定力将化作悬雕玄武的惊天一刀。
04
粉笔惊雷后的破茧新生
2005年,和田籽料价格如野马奔腾。“常是我做好山子,原料竟比成品还贵!”市场巨变倒逼葛洪蜕变。当看到藏家对千篇一律的仿古件兴致阑珊,他猛然醒悟:玉雕需要呼吸。
《四瑞-长乐无极》
在纤纤玉雕工作室的灯光下,“师古师心”理念逐渐显影。师古,是向汉代瓦当纹饰顶礼,将陆子冈的薄胎技艺化入血脉;师心,是让玉石自述语言,面对《四神-长乐无极》白玉籽料初稿,他毅然凿空顶部,悬入墨玉玄武组件。白玉青玉碰撞间,四神兽在阴阳相生中重获新生,斩获“天工奖”最高荣誉。
《禅心藏珠》
更震撼的突破在《禅心藏珠》。当红皮籽料的裂痕如禅机乍现,葛洪以深浮雕琢出蚌壳藏珠之态,白玉莲台虚实相生。
05
园林石语里的虚实哲思
葛洪的刻刀始终游走于虚实之间。《蝉·无极》中金黄皮色幻化蝉翼,西方立体雕法勾勒出“无极”的哲学意境;《天马行空》截取汉代马首,虚化马身如云气奔涌,留白处尽是千年遐思。

《蝉·无极》

《天马行空》
最动人的是《秋山远》。面对糖色皮籽料,他依形造境:浅浮雕压出山峦肌理,淌刀法勾出溪流韵律。亭台半掩处行者驻足,恍如网师园廊下的惊鸿一瞥。“苏州玉雕的空、飘、细,都在方寸乾坤里。”这件作品不仅是技艺展示,更是葛洪对童年假山石的深情回响。
06
非遗薪火中的玉魂
作为苏州玉雕非遗传承人,葛洪在平江路工作室化身“现代陆子冈”。他系统梳理苏派“空飘细”技法,将西方雕塑结构注入《禅心藏珠》;主持“子冈杯”赛事时,他倡导“不惜料而惜美”的行业宣言。


2021年苏州博物馆特展,八十件作品串联起他的艺术年轮。当《永乐无极·四瑞》捐赠入馆时,墨玉玄武在射灯下流转幽光,那是葛洪写给苏州园林的情书。有观众在留言簿写道:“在虚实相生的留白处,我听见了沧浪亭的风声。”




弹指三十七载,葛洪的刻刀仍在苏州绵长的雨季里吟唱。这位从中医世家走出的玉雕哲人,终将苏工精髓化入虚实相生的当代语境。在博物馆的玻璃展柜后,续写着永不停息的文化心跳,这或许正是“师古师心”最深邃的东方智慧。
